首页-艺术人才专家-画家

余龙

来源:乐山市作者:2018-7-17 8:30:29

余 龙: 1957年生于四川省乐山市,

现为嘉州画院院长,

四川省诗书画院特约美术师,

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

乐山美术家协会副主席。

 

    山水画作品5次入选中国美协认可的全国画展,4次在《美术》杂志上刊载介绍并发表作品17幅,所作山水画长卷《乐山乐水》由国家邮政局印制成连体邮资明信片发行。2005年参加由文化部、《美术》杂志社组织的《中国画?画中国》走进香港,在中国美协领导刘大为主席的带领下与香港艺术家一道展开写生、创作、交流活动。其表现香港风貌的作品在北京中国美术馆举行了大型画展。同年10月应中央电视台“探索?发现”栏目纪录片《乐山大佛》创作大佛画像。代表作《乐山大佛》由乐山市委、市政府赠送来乐山视察工作的江泽民、杨尚昆等党和国家领导人以及来乐山礼佛的第十一世班禅额尔德尼·确吉杰布。

 

再说余龙


文/董欣宾

 

    20年,一瞬间事!
    29年前,我由延安经汉中入川。游蜀山,拜三江大佛,坐望青衣江烟霭苦索,泛舟大渡河觅奇,夜访乌尤,体验中流砥柱的壮概。余龙常与我同在,他言语不多,坦率诚挚。
    所以,在<<余龙画集》的“余龙说”中有如下语:四川老乡诸如苏东坡流,跑到长江边上,躲在高山古寺中,抄抄楞迦经,对月长歌,便生出“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等佳章。此际,我并不觉得他将这三江汇流的壮概忘却,而是处处保留那种神奥的韵味,所以才有如此之壮怀高歌的大气,倾泻出那种中流砥柱的气象。大概生在平山平水的江南文人是难以抚其项背的。故他们之所以谦谦坦诚直臆者,正是我日夜苦苦而无耶者……。也许正是这种不同文化背景的相异相奇,我们的言谈便日趋契合。
<<余龙画集》的“余龙说”中有如下语:四川老乡诸如苏东坡流,跑到长江边上,躲在高山古寺中,抄抄楞迦经,对月长歌,便生出“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等佳章。此际,我并不觉得他将这三江汇流的壮概忘却,而是处处保留那种神奥的韵味,所以才有如此之壮怀高歌的大气,倾泻出那种中流砥柱的气象。大概生在平山平水的江南文人是难以抚其项背的。故他们之所以谦谦坦诚直臆者,正是我日夜苦苦而无耶者……。也许正是这种不同文化背景的相异相奇,我们的言谈便日趋契合。
    那时乐山有一画院,李琼久为院长,李的画风酷似长安赵望云,写得一笔极有特色的字。我觉得一个地方画院:有这样一个人主持已是不错,起码他不是那种官化了的“两栖"画人。所以嘉州画院大多是李的门生,而余龙独独另有师承,并且对以李为核心形成的一种嘉州画风,保留着一份十分谨慎的批评或者说清醒的拒绝。
    于是,我们在乐山期间对嘉州地方画派和天下广大“著名”作了全面广泛的讨论,常常我滔滔不绝,他一语中的。经历大约一月,我们结下的人情画缘虽不能说如何如何的深长,但同样的坦率直言,使彼此得到了较深的了解,临走我将一幅六尺中堂《乐山大佛寺松》赠他。后来我研究生毕业,他又将此画送还给我,于是这幅画成了我毕业画展、江苏画展、中国美术馆画展极有代表性和影响力的作品。他说:“这张画留在我这里,这礼品显得太重了,而且您用它之处也正多”。
    与余龙交往,他能处处为别人想,并且在无形中给人以渐进渐深的影响。
后来,他入室“天地居”,我便有更多的时间与他相处,向他学习,并认真地讲述我对近世中国画的思索,对他的画作比较深入的分析,传授秦古柳先生、刘海粟导师教我的有关中国画的宏规细则。我们相约为中国绘画的发展而努力。
我在与余龙的相处中,体察豪放雄壮的蜀汉山川文化在他身上的熏染,体察他笔底那份直臆内心的奔泻,希望在他雄健旷达画风的形成中相得相长。
    20年之后,我患肺癌,他来天地居问病,顺手带来了不少他平时的习作。我们边看边聊,不放过一笔一墨的批评酌定。觉得20年岁月的淘炼,他终于构成了一个难得的格局。蜀汉风俗的蒙养,天地山川之气禀,使他笔下显出独特的博厚,蜀中山川之形貌已于其广远的运思权衡间贯穿出天地那种至为难得的“正踞千里、邪睨万重”的气概来,在脱胎于山川而传写自运之自由间流露其审美追求的纯净天地,我希望这天地更加丰富充实起来,这也正是20年相与之切心望……
    这几十年来,在对中国画的各种肯定和否定的形形色色的“诊治”中,我们尚还算清醒,起码没有跟着某种时髦的观念去“创新”,因为我们懂得“客观上还存在着一条气正道大的中国水墨画辩证发展的道路”与这样的话的时代意义,所以我们敢于“东方”也很“达观”。起码,我们可以“以达观自信的东方学者的态度”面对历史与现实。

原载《美术》2001年第三期

 

三江云水淡如烟
——记余龙及他一生感念的恩师情
郭明兴

 

    画家余龙喜欢用水墨写意表现乐山大佛、凌云山、乌尤山和五通茫溪等乐山的山山水水。这虚幻飘渺的水墨嘉州,凝聚了余龙太多的情感,是绚烂至极归于平淡还是往事已然如烟?
    在余龙的艺术生涯中,有三位前辈老师对他的影响最为重要。一是熊世森先生,早期将余龙带入美术圈,成为引他步入中国画领域的启蒙人;二是遍能和尚,在余龙性格定型的关键时期,影响他形成了内向、持重、和善的性格特征;三是董欣宾先生,后期拜门,在余龙艺术追求的征途中给他指明了方向,促进了余龙山水画个性风格特征的形成。其间,深受著名画家李琼久先生艺术熏染,也得到嘉州画院诸前辈的指导。余龙与他们结下了深厚的师生情,名师们渊博的学识,高深的修养和卓越的风范,深得余龙学子的爱戴和景仰。
    余龙现为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四川省诗书画院特聘画师,乐山美术家协会副主席,嘉州画院院长。然而对于曾经的后学来说,那些年,余龙追随老师求学的往事经历,在他的笔墨征途上如沐春风,洒满了阳光,这不只是人在路上值得咀嚼的回忆,也是可以照亮他继续前行的精神力量! 

启蒙老师熊世森

    峨眉山下有个小镇叫龙池,距峨眉山市区35公里。在崇山峻岭之间,龙池湖映出一幅如水墨画般的风光。50年代初,余龙的父母从宜宾来到乐山,支援龙池修建万坪水电站,1957年余龙就在这里出生,弟兄四人,他排行老四,父母文化都不高,以出生地龙池为他取名,叫余龙。是清甜的龙池湖水滋养了余龙幼小的心灵,使他从小便有了艺术的慧心。 
    小时候的余龙喜欢随意涂鸦,其初衷很是单纯,只是觉得好玩,感觉很能满足自己挥洒之后的喜悦。如果说幼年的余龙对绘画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爱好,那么到了少年更事后,这种爱好就开始萌芽。
    乐山,古称嘉州。地处三江汇流之处,山青水绿,风光秀美,人杰地灵,名家辈出,南宋邵博誉为:“天下山水之观在蜀,蜀之胜曰嘉州”。乐山历来文风兴盛,嘉州书画更是蔚然成风。在余龙朦胧的潜意识中,他感到这片热土应该有他滋生的土壤,这儿应该有一个属于他的梦。随着年龄的增长,在他的脑海中,这种梦想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余龙真正与书画结缘,是他15岁读中学的那一年。很偶然,在余龙住家的附近,有一位工人画家叫熊世森,他的窗口就紧靠在公路旁,余龙每天上学放学都要从他窗前路过,只要看到他在挥笔作画,余龙就很好奇,守在他的窗台边痴痴地看着。很多天以后,熊世森发现总是这个小朋友守候窗外,就把他叫进屋来。余龙进到屋里高兴极了,看熊老师挥毫运笔,眼睛更亮,兴趣更高。 
    熊世森身材魁梧,圆脸笑眉,性格爽快。他作画前,先用手指在宣纸上比比画画,然后手握毛笔,蘸好颜色,俯身桌上,随意地在纸上勾勒挥洒几笔,一幅栩栩如生的“紫藤双燕”跃然纸上。余龙站在旁边,看得那么专注,熊世森随口问他一句“你喜欢吗?”他点了点头。熊老师说“那你平时也画吗? 能不能拿画给我看看?”第二天,余龙拿来一张临摹的山水画,没想到熊老师当即表扬“画得还可以!”
    以后,余龙放学回家,有时间就到熊老师家去,帮他磨墨拉纸,看他弄墨挥毫,听他讲解国画。有时候,余龙也找来一张烂纸片或旧报纸试着画。就这样,余龙与熊世森成就了一段师生缘,熊世森成了余龙的启蒙老师,让他意外投入到一个笔墨纸砚的国画世界,从此对中国画的痴迷与执着一发不可收拾。
    在1975年余龙高中毕业后的那段时期,他几乎天天伴着熊老师学画,接触交往更多了,也增加了对熊世森老师的了解。
熊世森1934年生于四川犍为县,五十年代先是从事中小学美术教育,后到四川省一建筑公司乐山分公司工会搞宣传工作。他虽然经历坎坷,但仍执着追求艺术,他师承各家之长,兼收并蓄,逐渐形成自己风格。他的花鸟画造型生动,笔墨清新,雅俗共赏,特别是画鹰,鹰眼传神,脚爪锋锐,气势雄健,受到美术界人士的广泛好评。
    在熊世森老师的家里,余龙看到许多古今名画家的画册,以及不少书画印刷品,以前从没见过。也是在熊老师的家里,他认识了画家李琼久、李道熙、岑学恭、冯建吴、苏葆桢等,看他们写字作画,也把自己学画的作品拿去请教。
    余龙学画是靠自觉与勤奋,进步很快,几年下来,他领悟到了一些国画的基本常识,也掌握了一些简单的笔墨技巧,得到独具慧眼的熊老师的赏识,对余龙寄予了厚望。
    熊老师希望余龙将来能有出息,他通过自己的关系,经过一番周折,将余龙介绍到文化氛围浓郁、书画名家会聚的乌尤寺做临时工。于是,余龙刚出高中的校门,很快又迈进了庙门。 
    事过四十几年,每当提起已故的这位启蒙老师时,余龙脸上总是溢满了感恩之情。 

循循善诱遍能师

    乐山城东对面有一座山叫乌尤山,四面环水,孤峰兀立。乌尤山与峨眉山遥遥相对,山上古木森森,翠竹幽篁,飞峦叠翠,景色幽雅,极富诗情画意。清人张船山有诗云:“凌云西岸古嘉州,江水潺潺绕郭流。绿影一堆漂不去,推船三面看乌尤。” 乌尤山顶有唐代创建的寺庙,因山得名,为乌尤寺。 
    1975年的深秋,乌尤寺进来了一个小青年,他就是余龙。其时乌尤寺由县文化馆主管,寺庙里除只有一个名叫遍能的老和尚外,工作人员均是原曲艺团职工和航运社的退休老工人,余龙是这里最小的员工,那年他刚满18岁。
    余龙初到乌尤寺,工作十分辛苦,每天的活路就是为山上伙食团和商店买米、买菜、买糖果、买茶叶……说白了就是卖苦力的挑夫。一个月工资仅三十几元,余龙除每月生活费外,就只够个人购书买笔等零星开支了。
    记得余龙上班第一天就遇到岷江涨大水,乐山码头到乌尤坝的顺江船停开,他只得横渡过河,翻过凌云山,下麻浩,再登三百多石梯上乌尤。一路上累得他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到山上寺门时,天都黑尽了。等他交完货,浑身就像散了架。上班第一天,余龙就想打退堂鼓,但想到父母的热切祈盼,想到熊世森老师的热心推荐,余龙还是坚持了下来。
    什么是生活?什么是打工?什么是举步维艰?余龙深有体验。在通往乌尤寺那条高高的石梯道上,留下了一个挑担小青年深深的脚印。
每天上午,余龙担着箩篼去采买,他胸前总挂着一个黄色挎包,装的是现金支票,还有他的笔和速写本,候船待渡时,江岸便成为他写生的基地。码头上,描画对岸的景物和江面上来往的船只;船舱里,搁下担子,坐在扁担上就勾画船上各种形态的人物,有时画画入了迷,渡船到岸都不知道,听到喊声才匆匆挑起箩篼下跳板,来去慌里慌张,忘草帽、掉雨伞的事时常发生。
    余龙在乌尤寺最初的居室,是罗汉堂旁边的一间小屋。古老建筑由于年久失修,四周断壁残垣,杂草丛生,殿内五百罗汉文革中被打烂,更是显得空荡寂静,阴森恐怖。屋里板壁千疮百孔,老鼠、香猬、黄鼠狼十分猖獗。半夜时分,鼠辈们四处奔窜,常常把他从梦中惊醒,不得不开灯起床,用扁担猛敲地板驱赶。屋后也不时传来猫头鹰的凄厉叫声,如幽灵惊魂。在这里,余龙不知熬过多少“开灯独坐候天光”的不眠夜晚。
    当时遍能师兼任乌尤寺院的伙食团长,平时言语不多,看似威严。早晨看见余龙清扫回廊就打个招呼,余龙买菜回来,到他那里去报账,也就简单几句。自从遍能师与余龙有了工作的接触,他都在留心观察着余龙的表现。
    慢慢地,余龙对环境适应了,对工作熟悉了。一天,管理组领导叫来余龙对他说:“遍能师说你老实可靠,推荐你来当伙食团长和兼管出纳,采购工作另外安排。”下来后,遍能师将工作移交给了余龙,并教他怎样安排,怎样细心做账。自此,余龙负责管钱管物,不宜单身再住罗汉堂,便搬到正殿内二楼上,与遍能师一墙之隔,成了邻居。 
    余龙在寺庙里时间长了,遍能的情况也多少知道了些。
    遍能法师,法名宏善,号遍能,俗名许旨光。1906年出生乐山县安谷乡观音场,他15岁出家,早年毕业于四川佛学院和北京佛学研究社,曾师从蜀中名儒赵熙研习文史书法,30年代协助太虚大师创办四川汉藏教理院,1938年回乐山乌尤寺任方丈。在以后几十年的日子里,遍能师的人生经历曲折坎坷,其背后也深藏着许多富有传奇的故事。
    遍能师的寝室里堆藏不少的经卷和线装书,余龙好奇喜欢翻翻,遍能师教导余龙珍惜时光,工余之后多读书,多学习,并将自己的《中国通史》、《资治通鉴》、《三国志》等书借给他看,还为余龙书写了楷书、隶书、行书的字帖,让他临摹。遍能师长年累月于书法耕耘,虔诚之心,可见一斑。他的字体规矩法度,典雅端庄,清新秀美,就像他为人一样真诚,意蕴着平淡、隐忍和豁达的心境。
遍能师的寝室外是一个厅室,摆有一张台案,台案很大,遍能师就叫余龙一起使用。一老一少相对而坐,余龙常常为遍能师铺纸研墨,和遍能师谈艺聊天,殿堂楼上不时传来一阵阵轻松的笑声。
    余龙每天都能直观老人的音容笑貌,目睹老人伏案劳作的身影。遍能师面部清癯、眼光深邃、话语谦和,这是留给他的直面感觉。余龙明白,要想摸透遍能大和尚的内心世界那就难了,那有一扇门,自己是永远也打不开的! 
    夜阑人静时,遍能师专心致志,濡笔于灯下的身影,始终在余龙的脑海里挥散不去。他深深感到,遍能师不仅是一个佛学造诣深厚的高僧,还是一个饱读儒术、精通诗文的学者。余龙与遍能师朝夕相处四年,耳濡目染,更加引发了他学艺的兴趣和欲望。余龙勤学不倦,临摹了大量书法碑帖,从颜真卿到王羲之、米芾……从《张迁碑》、《麻姑山仙坛记》、《石门颂》到《兰亭序》、《苕溪诗》、《蜀素帖》……笔情墨韵中,他不仅认真领会古人的用笔之道,用墨之法、用线之妙,而且还用心感悟书画家们心境的澄静和虔诚。  
    时间长了,余龙与遍能师相处不再有拘束感了,他一有问题便向遍能师请教。当余龙提及别人都弄不懂的个中三昧时,他只是淡然一笑,不知是余龙提的问题幼稚无知,还是遍能师觉得他纯真可爱。有时余龙与遍能师的交谈不着边际,遍能师会甩出一句禅意警语,让余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半天都反应不过来。一次,余龙问遍能师:“佛经《净土变》中描绘西方极乐世界是‘琉璃宝盖,雕梁画栋,黄金铺地’,为什么佛经要用凡间俗人追求的脏东西去装点西方净土呢?”顿时,遍能师两眼放出慧光,微笑着说:“余龙,你很有思想!” 
    自从来到乌尤山这个绿色世界,余龙感觉最是欣慰,不仅是因为这里环境清幽,宜于静学;也不仅是让他找到了一条谋生的路,更重要的是他能与遍能师接触,深受一代高僧传统文化的熏陶和唯善平和思想的影响,使他认清了自己所走的艺术之路。得之不喜,失之不忧,宁静平和,淡泊自然,从而奠定了余龙坦率谦和的性格特征。  
    余龙对遍能师像对自家长辈一样,恭敬礼貌,遍能师在室内静养,余龙上楼下楼,都特别注意把脚步放得很轻很轻。
    1977年10月,遍能师因患白内障要到泸州做手术,县政协准备派人前往护理。遍能师说:“你们谁都不派,我只要余龙陪我去!”那年余龙刚满20岁。
    在泸州,解放军38医院为遍能师做了非常成功的手术。手术后的两周,遍能师两眼都蒙着纱布,他的生活起居全由余龙护理,余龙一直在他身边,陪他治疗,陪他散步,院里好些病友都在问:“你们是爷孙俩吧?看来感情还不错!”病室里,余龙想解脱遍能师病痛,主动找话与他摆谈,遍能师却用佛教的 “心地法门” 来解说,向自心内的探究何为“生与死”?何为“因与果”?讲起来没完没了。医生说病人要安静,不宜讲话过多,余龙又担心遍能师寂寞,便在医院里借了一本李准的小说《大河上下》,每天念给他听。医院里,唯有这个病室里书声琅琅,每天如此,这一老一少,一僧一俗,配合默契,让同院病友大为好奇,就连换药的护士也要听上一两段才离去。每当念到小说中描写爱情的段落时,余龙心生胆怯,不知该念不该念,他抬眼窥视,但见遍能师纱布以外的面部,依然如此淡定。
    遍能师痊愈出院,视力恢复,精神爽朗,他带余龙途经隆昌、成都、新都绕回乐山,一路观山望景,入庙拜佛,沿途受到寺庙住持和居士、香客的热情接待,也让余龙增长了许多的见识。在新都宝光寺,有位居士婆婆把余龙拉到旁边,悄悄对他说:“好兄弟,你把师父照顾好,结上善缘善根,将来定有好报!”说完后递给余龙一颗糖,余龙还真的吃了,其香甜的滋味至今还在心头。
    1979年春,大佛乌尤文管局将余龙转为集体所有制正式工,余龙由乌尤寺调到大佛寺,创办文物商店,自此,余龙结束了与遍能师相处近四年的生活。临别之时,余龙提出向遍能师请一幅墨宝,遍能师欣然应允,余龙立即擦净台案,磨墨展纸。只见遍能师凝神举笔,一幅唐代李白“黄鹤楼” 诗书跃然纸上,落款小楷“余龙同志存念”。 
    二十年之后,遍能师已是中国佛教协会常务理事,中国佛协咨议委员会副主席,四川省佛教协会副会长,乐山市佛教协会会长、四川佛学院院长,还兼乐山乌尤寺、新都宝光寺方丈。遍能师仍时常念及着余龙,每次与余龙见面都格外亲切。    
    1997年元月下旬,得知遍能师因病住院,余龙急忙前往市医院看望。遍能师确实衰老多了,但自己还能走动,神志也还清醒。遍能师看见余龙很高兴,询问他的工作及家庭情况。接着又问余龙:“你知不知道我今年多少岁?”余龙说:“您是1906年出生的,按虚岁计算,今年应当是92岁吧?”遍能师点点头笑了。他们再又忆起二十年前在泸州医院的情景,彼此都记忆犹新,非常感慨。
    在余龙探病后几天,1997年2月4日,遍能大和尚自知世寿将尽,坚持要回乌尤寺。晚上9时许,僧众举着火把、打着电筒抬着师父簇拥上山,此刻遍能师不禁掉下了眼泪,在宁静的方丈室里,将长老安顿下来,约四十分钟后,遍能大和尚便安详圆寂了。
    这么多年来,在余龙的心目中,那位布衣蓝衫的遍能师形象就是一座丰碑。他的身体虽然柔弱,但他的学养品格和精神的感召力却很强大!有朋友问余龙,你与遍能和尚相处达四年之久,最大的收益是什么?余龙说:“我毕竟是凡人,没有能力随遍能师去探究那高深的佛学佛理。只是在遍能师身边,从他一点一滴的言行中去体察真的心态,善的愿望、美的追求,去感悟“平常心即佛心”的境界。 

画艺指导李琼久

    上世纪七十年代,在当时特定的历史环境里,负责乐山文化和文物方面的领导黄高彬先生,对乐山老画家李琼久、李道熙、扬风、刘朝东等给予了力所能及的关怀,使他们能够利用自己的专长,为乐山书画的承上启下发挥应有的作用。 
    余龙早在乌尤寺上班时,就认识李琼久、杨风等乐山书画家,他们平时也爱登山上乌尤,在品茶聊天或与遍能交谈时,余龙都喜欢在旁聆听。有一段时间,琼久先生还留宿乌尤寺,住在罗汉堂的客堂里,他要余龙晚上陪他住,有这样的好机会,余龙有更多时间请教琼久先生,并获赠十多幅琼久先生的书画作品。 
    余龙到大佛寺后,他全身心投入工作,业余时间学画搞创作。“敏而好学,不耻下问”的余龙常求教于李琼久、杨风等著名书画家。几年之后,余龙就初显身手,他作品多次送展并获奖,受到画界及观众的好评。作品编入《现代山水画库》大型画册,也在《江苏画刊》和香港《文汇报》刊载。
    1980年在李琼久先生的倡导下,嘉州画院成立了,李琼久亲任院长,画院集聚了一批乐山前辈书画家和中青年实力派画家。嘉州画院成为四川第一个专业书画院,挂靠于“乐山大佛文管局”。 
    在嘉州画院里,尤以李琼久院长最有建树,这位曾被中国当代文坛巨匠石鲁称誉为“惜墨如命,动笔为魂”的画师,技艺超凡,具有大师风范和人格的魅力,李琼久言谈中,几乎“非书画不议” 开口便翰墨,出声即丹青。他有一句“格言”:“一个艺术家必须是一个正直的人”,他对弟子们严格要求,重视弟子们绘画理论和技法的提高,曾经带领弟子们到峨眉山、凉山、康藏地区写生创作,好几次余龙也去了。在李琼久先生的影响下,画家们创作出了很多优秀的作品,体现出气势磅礴、意境深远、热情奔放的风格,被美术界称为“嘉州画派”。 
    在乐山大佛寺的日子里,余龙除管理文物商店和画院的部分事务外,还负责文管局的接待工作,以后又调他到“四川郭沫若研究学会”秘书处工作。
    那些年,正是改革开放时期,全国著名画家程十发、崔子范、何海霞、吴冠中、关山月、黄胄、周思聪、王子武、董欣宾等全国名画家都先后来到乐山,大都下榻大佛寺居住。余龙几乎每次都参与接待,有幸与大师们接触,向先辈求教,观摩他们作画,受到前辈们点拨。他还接触了不少来自全国各地文史方面的专家,增长了见识,为他日后的艺术之路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八十年代末的一天,黄高彬老局长陪同琼久先生来到大佛寺“藏经楼”,在与众弟子说笑之间,琼久先生一时兴起,叫备墨铺纸,瞬间一笔挥就一个狂草的“龙”字,如蛟龙腾飞,苍劲有力,观者齐声叫好。接着弟子们争先恐后展纸研墨,一幅幅规格不等、形状不一的“丑牛”、“秃鹰”接踵而来,让人大饱眼福。琼久先生又是几笔,一幅纯以水墨表现的“猫头鹰”呈现纸上,他将这幅画送给了余龙,余龙如获至宝,弟子们无不拍手叫绝。 
    余龙虽没有给李琼久先生拜门,但内心温和善良的琼久先生,把余龙看成后辈学子,平时对余龙宽厚爱护,余龙每每拿出自己的作品请教,李老师都不厌其烦,热情指点,叫他怎样立意构图,怎样用笔赋彩,让余龙创作思路豁然开朗。
当时,嘉州画院以琼久先生为首的画家都喜欢使用猪鬃笔,这种笔的笔性硬朗雄健,笔力好、弹性强,然而却是很难驾驭。在琼久老师的指导下,余龙也用猪鬃笔作画,并结合纤细柔软的长锋羊毫并用,去表现细腻丰富的内心世界,使自己的作品在嘉州画风的基础上,不拘成法,富有创新,而有别于他人的风貌,其做法也受到李琼久先生的肯定和赞赏。 

治学风范董欣宾

    余龙的山水画始终是表现大山大水为主题,已形成了以书法笔意长线为手段的风格特征,受到美术界的广泛关注。余龙山水画个性风格的形成,离不开他的恩师——南京画家董欣宾,余龙和董欣宾的那一段师生情,让余龙永难忘怀。  
    那是在1981年秋,董欣宾时为南京艺术学院刘海粟研究生,为准备毕业论文和毕业画展,他云游川陕,由汉中直抵乐山,来了就住在乐山大佛寺。
    凌云山的金秋,阳光温馨,和风轻柔。董欣宾独自在山上漫步观景,他瞻仰了东坡楼后,来到新成立不久的“嘉州画院”,与院里的画家们随意交谈起来。董欣宾作过自我介绍,接着问:“我在这里的裱画店里看到一张余龙的山水画,他是画院的吗?能不能见个面?”当时余龙没在场,画院最年轻的画家胡晓滨急匆匆跑去找到他,说“南京来了一个大画家,提出想要见你。”余龙来到东坡楼,见到董老师,看他正当壮实中年,中等个子,方型大脸,头发蓬松,精神抖擞,身着蓝色的中山装,脚穿布便鞋,衣服上沾了些许墨迹和尘土。余龙打过招呼,董欣宾一口江浙腔调的普通话说:“呵! 你就是余龙,原来比我还年轻。” 余龙与董欣宾两手相握,随即感受到他手掌传来的温热,感受到他眼神中流露出的友善和热情。
    余龙与董欣宾相识,虽说是一种偶然,然而觉得更是一种缘分。只因余龙的画风独特,与他的个人追求相似,为此余龙的作品才让董欣宾一眼看中。 
    董欣宾是第一次到乐山,在大佛寺住了十来天。白天余龙陪他游山,参观麻浩崖墓,寻访乌尤古刹,泛舟瞻仰大佛,体验中流坻柱,一路上他俩谈笑风生,董欣宾坦坦直言,滔滔不绝,余龙话语不多,可接上话来却一语中的。晚上回到寺庙 ,余龙看董欣宾作画示范,听他讲解中国画的基础。。
    一天,余龙拿了几支乐山毛笔厂生产的猪鬃笔,请董欣宾试用,他选出一支最小的“棠香”长锋笔,在一张六尺安徽宣纸上动起笔来,他对余龙讲: “乐山的山美水美,树也长得美。你看寺庙里那些桢楠树,挺拔直立,好象有一股向上的冲劲,而后山的那些松树,更是千姿百态,柔美动人…… ” 董欣宾边说边画,一言一语、一点一划,无不透射着大画师的胸襟、学养和气度。
    深夜时分,一张六尺中堂的“乐山大佛寺松”终于完成,展现眼前, 董欣宾再看了看,便对余龙说:“明天我就要走了,这张画就送你留作纪念吧。其中我的美学思想、构图法则、用笔变化,线条节奏等很多东西都在里面,你可慢慢揣摩。”最后董老师在画纸右上方挥笔题款:“霜天寥廓一青松”,并盖上了印章。然后笑容可掬地把这幅中堂大画赠予了身边的这位青年人。
    董老师知识渊博、涉猎广泛,他谈吐老道,很有气场。他用一种通透高蹈的艺术眼光,将线条在中国绘画中的演变发展精准概括,对书画中“线”所折射的哲学精神和人文品格论述到位。可以说在余龙结识的画家中,没有谁能像董欣宾一样,将古今画家的个人风格讲得头头是道,也没有谁能像董欣宾一样,将画史画论讲得清晰明了。余龙被董欣宾哲人般的思辩所吸引,学者般的论述所折服。他心里自有一种直觉: 这就是我的老师!
    在此之前,余龙曾尝试过用线来表现景物的轮廓特征,董欣宾在裱画店里看见的画,就是余龙那一时期的作品。董欣宾给予了余龙充分的肯定,并教导他不光只注重物象的轮廓,要观察物象的结构、框架,并教余龙怎样通过写字去体会用笔的变化,叫他怎样通过实践去追求审美理想。
    如果说余龙之前作画,靠的是本能的感性意识,那从他与董老师接触之后,余龙更注重于理性的追求,着力于个人绘画风格的探索。他坚信深入传统,变古出新,融会贯通,自成格局,这才是学艺之道。 
    1989年,由四川省美协主办,余龙个人画展在成都省展览馆举行。参展作品集中展示了余龙那个时期的创作成就,画艺之纯青,画技之成熟,令人刮目相看。时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四川省委书记杨汝岱亲临展厅,报刊杂志、广播电视都作了报道和评价。
    余龙个人画展举办成功,得力董欣宾老师的大力支持,此时的董欣宾任江苏省国画院理论研究室主任,在全国已很有影响。办展之前,余龙专程前往南京,拜望董欣宾,请老师审看送展画作,并恳请老师撰写评介文章。董欣宾看了他的作品后,写下一篇短文《余龙说》,文章不算长,可读起来让人感觉是时空转换,是喜笑怒骂,是神思妙想。
    作为一个年轻画家,此时的余龙已经是小有名气了,但他内心似乎缺少些什么,由于受董欣宾老师的教导与鼓励,更是董老师人格魅力和感召力的驱使,余龙决定把重心放在攻读中国画理论上,希望把根扎得更深些,于是余龙萌发了到南京学习的愿望。  
    1992年夏,在乐山大佛文管局领导的支持下,余龙毅然踏上求学之路,奔赴南京江苏省国画院,正式拜在董欣宾门下进修中国画理论。 
董欣宾,1940年出生于江苏无锡,中医世家。他14岁拜无锡画家秦古柳为师学习传统中国画,1958年考入南京艺术学院附属中学美术班,刚毕业又应召入伍,当兵 7 年,转业后当过印刷工人、医院坐堂中医。1979年恢复高考后,他考取南京艺术学院,成为刘海粟院长的山水画硕士研究生。董欣宾为江苏国画院一级美术师,多次举办个人画展,1986年首次个人画展在中国美术馆举办,“董欣宾画展”为时任解放军总政治部主任余秋里题写,刘海粟、何海霞等画坛大师都给予了很高的评价。
    南京,在余龙眼里,如意识流一般晃动,画面聚焦着、浓缩着,在南京莫愁湖附近南湖小区一座灰色楼房的底楼小院。 
    这里是董欣宾的居家,是当年他单位上分配的房子,底楼一个中套,六楼还有一个小套,一天一地,他取名“天地居”。房子虽然狭小,平日来客却很多,大多是文艺界朋友,也有个别来问病求医的。董欣宾经常在六楼工作没下楼,他夫人想了个方法,在窗口墙外装一根系铃铛的长绳,连接“天地间”,有人来了,就在底楼拉扯一下绳子,六楼的铃声就响了。有朋友玩笑戏称——“鬼子进庄了”。
    此时,董欣宾门下已有很多学生。来自宝鸡的、扬州的、上海的、南京的,他善于识人,因材施教,余龙的坦率诚挚,勤奋好学,尤其博他的喜爱,因此董欣宾对这位来自四川的画家格外器重,余龙在附近没有租到房子,董老师就叫他到自己家里住。
    一间不足9平方米的的底楼工作室,根本就放不下一张象样的画案,只有一张堆满杂物的单人床,一张堆满图书资料的旧方桌和一个旧书架。地上狼籍满目,摆满瓶瓶罐罐及砚台毛笔颜料等用具,只剩一条过人的通道。董老师要师范四尺整纸的画,就将地面杂物往后挪一挪,宣纸铺在水泥地板上蹲着画, 或者用图钉把纸钉在墙上门板上站着画,窄小的工作室里,总是散发着一股湿湿的墨香,地上、墙面上、门板上都浸染了斑驳的墨彩。
    选择陋室居家,不是董欣宾愿意这样做,他全身心地致力于中国画理论研究和创作, 沉醉于一个艺术纯美的境界,因而长期以来,董老师无心去经营自己的安乐窝。董欣宾可说是一个工作狂,也是一个“夜猫子”,他夜间写字作画,著书立说,一般要到深夜才睡觉,有时甚至熬通宵。在如此艰苦的环境下,董老师对艺术是如此勤奋执着,其精神使余龙深受感动,油然生敬。
    数十年里,董欣宾在授课教学和创作实践的同时,以科学的态度关注美术现象,多角度进行研究。对于中国画经典理论,进行重新审视诠释,已出版一百多万字的专著。他的艺术成就已走到了全国前列,他的画风影响了整个江南,山水画中的用线,被评论家誉为“南线”———南方绘画的代表形式,对中国画的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
    董欣宾秉承了江南文人风流潇洒的品质,又有他嫉恶如仇、刚直不阿的秉性,对当今中国画坛奇谈怪论和一些文化流氓,他可以怒目相向,拍案而起;而对晚辈学生,却热情相待,口传心授。他帮助余龙领会画理,深入浅出的讲解,并能引出医疗或音乐的例子来做辅证,令余龙茅塞顿开。
    余龙在南京,算是找到一处适合自己灵魂的栖息地。他白天听老师讲课,看老师绘画,晚上整理笔记,阅读书籍,时间从不荒废。有一位画界名家、教坛良师悉心指导,引领他进入山水画创作的境界,余龙没有理由不努力!
一天,董欣宾叫余龙协助他清理堆存多年的旧画稿,一摞摞画稿存放在一个铁箱里,因时间较长纸张受潮,有些画都相互粘连了。余龙将画稿一幅一幅的展开,又一幅一幅地放在旁边,当看到精彩的好画时,董老师立即忆起当时绘画的情景,再绘声绘色地描述一番。看到这一摞摞的画稿,余龙十分感慨,这分明是董欣宾老师心血的凝聚,生命的结晶。
    当有人谈到他的成就,董欣宾总是说:“我并不比别人聪明,只是比别人多下功夫,比别人辛苦罢了!”其实余龙最清楚,董老师岂止是辛苦,他是废寝忘食,呕心沥血,以致是不惜积劳成疾,最终留下挥之不去的隐患和悔疚。
    1993年夏,董老师应邀到美国讲学,余龙带着他的画稿和学习笔记,怀着对老师的敬意和思念回到了乐山。
    2001年8月7 日, 由文化部中国对外艺术展览中心主办的 《江南好——董欣宾画展》在中国美术馆展出。此次展览精选了董欣宾的50多幅代表作,给观众一份清新隽永、苍劲浑厚的画卷盛宴,当天开幕式上千人参加,余龙也前去北京参观祝贺。
    在圆型大厅的醒目位置,悬挂着一幅六尺中堂《乐山大佛寺松》国画,余龙凝视良久,看到那傲岸挺立的古松,如同见到久别的亲人,往事的记忆涌上心头。这幅画是董老师20年前在乐山大佛寺画的,当时就作礼品送给了余龙,余龙将此画视如珍宝收藏。一年后董老师研究生毕业举办画展,余龙拿出这幅画,对董老师说: “这张画留在我这里,这礼品显得太重了,画还是你拿去,也许你派上的用处会更多!”于是这幅画又物归原主,成了董欣宾毕业画展、江苏画展、中国美术馆画展极有代表性和影响力的作品。
    《乐山大佛寺松》凝结着董欣宾画松的全部情感和理想。余龙和董欣宾老师在画前合了影,留下一个“正气如松”的约定——“为中国绘画发展而努力!”
    2002年10月15日这一天,是余龙深感悲痛的日子,他最敬爱的董欣宾老师,因患癌症在上海医院逝世。当董老师的儿子打来电话时,余龙大脑一片空白,他后悔没有去上海看望老师,总觉得老师不会走,他的病会好起来。然而终于没有机会了,余龙最后一次见面,董欣宾老师已安详地躺在了鲜花丛中,一代文杰、画坛导师再也不能言语了。 
    余龙回到乐山,站在三江汇流处,哀思如潮,心绪纷飞。长眠中的董欣宾老师,你可否还能梦见凌云山上的松影、大佛的雄姿和三江的流韵?

钟情山水说余龙

    其实,每个人的内心都有一个梦,只是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把这个梦抛开了,而余龙因为自己的坚持,一直走在路上,后来就在这一块土地上扎下了根,悄悄萌芽了。
    余龙成长于大渡河、岷江、青衣江三江汇流处,是大山大水养育了他。为养浩然之气,他的足迹遍及中原、江南、东北、云贵、青藏、新疆等地,并寻根敦煌莫高窟、龙门石窟等艺术宝库。
    余龙钟情于山水。许是三江水的涛声盈耳,许是峨眉山的雄奇绝秀,掩不住他胸中的激情。对于自然造化的敬畏,对于锦绣山川的热爱,以至让他内心涌起欲与山水对话的一种冲动,一种不可遏制的表现力,驱驶他用画笔去宣泄内心的感受。
    余龙选择嘉州山水为题材,创作了大量的山水画作品。无论是气势宏阔的大尺幅画卷,还是淡雅清逸的方尺小品,嘉州山水幻化为传神达意的艺术,融入余龙拳拳的赤心和浓浓的乡情。
    在余龙学画的路途上,董欣宾老师诲人不倦,在他的《余龙说》一文中写道:“…… 不过我要劝阻余龙的是,万万不要以为江南文人那种刁巧笔习是构成什么伟大作品的津梁,去到青衣江、岷江、大渡河边拾几块石头,打造些山野本色,随着本意去横涂竖抹出天地蜀汉之蜀汉天地。且心落于诚处、情处、无所谓处……”
    余龙画自然山水,从不装腔作势,故弄玄虚,他以嘉州画派风格作为笔墨基点,以“董”式绘画美学作为审美需求,笔致墨韵共生于挥洒之中,既表现物象的轮廓、明暗、质感,也表达自我的思维与意想。
    《凉山踏雪》、《大渡河畔》,《情满凉山》是余龙入选全国美展的力作,作品表现出稳厚雄健与野逸洒脱的双向追求,把充盈于天地之间的浩然正气表现得淋漓尽致,生动再现了大渡河、小凉山地域特征的风貌,讴歌了蕴含其中的历史沧桑和坚忍不拔的精神。
    欣赏余龙《乐山大佛》、《平羌古渡》、《蜀山雨意》、《嘉州春晓》、《乌尤扬帆》等作品,一股雄浑恬静之美扑面而来,倍感自然亲切。是大山大水激发了余龙创作的热情,赋予他创作的灵气,余龙没有辜负嘉州山水的养育,没有辜负前辈先师的期待!
    1993年,毛泽东诞辰一百周年之际,余龙与画友何兆明应邀去北京,为天安门城楼和毛主席纪念堂作画。余龙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完成了一幅丈二匹巨幅国画《乐山大佛》。画作收笔,墨迹生辉。当余龙署名落款,并盖上一方印章后,一种荣誉感、自豪感油然而生。 
    40年的风雨历程,余龙正是怀着一颗对生活无限热爱的心灵,融合多年来对博大精深传统文化的感悟,创作出一幅幅不可多得的精品。使余龙感到荣幸的是,他的山水画作品5次入选中国美协认可的全国美展,4次在《美术》杂志上刊载介绍并发表作品17幅,所作山水画长卷《乐山乐水》由国家邮政局印制成连体邮资明信片发行。
    他的代表作《乐山大佛》由乐山市委、市政府作为礼品,赠送来乐山视察工作的江泽民、杨尚昆、李岚清、吴仪等党和国家领导人,以及来乐山礼佛的第十一世班禅额尔德尼?确吉杰布,也曾送往北京,作为中国建设部的礼品赠送联合国世界遗产评审专家。
    2005年余龙参加了由文化部、《美术》杂志社组织的《中国画?画中国》走进香港,与香港美术家一道开展创作交流活动。其表现香港风貌的作品在北京中国美术馆举行了大型画展。
    2006年9月,余龙应英国BBC广播电视公司邀请赴英国,在莱斯特城市博物馆举办个人画展。同年10月为中央电视台“探索?发现”栏目纪录片《乐山大佛》创作大佛画像。
    2012年9月,随四川艺术家代表团在日本东京中国文化中心举办“天府四川?美丽依然”画展。2014年5月,为中央电视台中文国际频道“远方的家?江河万里行”走进乐山,余龙在江中拍摄现场创作《乐山大佛》。
    如此多的海内外观众云集展厅观赏嘉州书画,如此多的新闻媒体聚焦余龙与他的山水画作,那画面上的灵动线条,浓淡墨趣,明丽色泽与凸凹直感,将这些不同年龄、不同口音、不同肤色、不同语种的人聚在了一起,同赏笔墨意境,共享艺术之乐。
    业精于勤是一条千古不废的箴言,也是一切有志于事业并有成就者的必经之路,余龙能有今日造化和艺术成果,得以发轫于一个较高的起点,也有他自己乘来的“勤奋之舟”。
    2015年3月,重组后的嘉州画院李忠纯院长逝世,新一任嘉州画院院长谁来担任?受到市委、市政府及相关部门领导的重视和社会的关注。经过4个多月的调查研究,慎重考量,原嘉州画院常务副院长余龙接过了嘉州画院的旗帜,被任命为新一任院长。
    在嘉州画院的领导层里,余龙年岁不大,心却高古,他能几十年潜心研习嘉州山水,攻读国画理论,这辈子跟中国画结下不解之缘,大概得益于他在乐山乌尤寺的清修,得益于乐山乐水的浸润,得助于熊世森、遍能,李琼久、董欣宾等先生的影响,还有更多领导、老师、朋友们的关怀和支持,这些都是余龙心中的慧根。
    在笔者与余龙的采访交谈中,感觉余龙十分恋旧,将前辈与老师们的点拨之恩铭记于心,话语间无不流露出一种回报心理和惜爱之情。 
在谈及嘉州画院时,余龙说,嘉州画院有今天的知名度和影响力,靠的是画院老中青三代人的努力。嘉州画院并不是无数独立个体的集合,而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作为画院新任的“掌门人”,余龙表示每做一件事,都要以身作则,首先考虑画院这个整体,而不是只为自己个人的名与利,这样才能让大家认可,才能把画院办得更好!
    说到这里,我想起董欣宾在《美术》杂志刊载的一篇文章——《再说余龙》,其中就有这样一句话:“与余龙交往,他能处处为别人想,并且在无形中给人以渐进渐深的影响。”一定要有责任感,对画家负责,对画院负责,对社会负责,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在谈到画院今后的发展时,余龙说,《嘉州画派传承》是被文化部批推的国家级公共文化示范项目,而嘉州画院是一个民办公助的新体制,需要探索一条适合自己发展的创新之路。目前画院工作的重点是抓好创作,组织画家深入基层,深入生活,沉下心,接地气,讲乐山故事,画乐山原素,展画派风采。主动占领书画艺术的前沿阵地,共同打造嘉州画院这个品牌,扩大乐山书画艺术的影响力。
    余龙说到艺术,他很注重传统文化和笔墨精神,认定只有方向,没有目标,余龙有一句经典之言:“只要你在路上,美就陪伴着你!”这不仅寓意着他对事业的坚定,更是对人生的一种态度和感悟。
    已届花甲的余龙,回望来路,觉得自己很幸运,一路上总是有人像传递接力棒式的在帮助他,而帮助过他的人却从没有想过回报,只希望他能进步提高。余龙说这就是文化传承,像三江波涛一样滚滚向前,如果自己是一滴水,应该融进这江河,不息长流!


2016年12月7日 于静水楼台


地址:乐山市市中区柏杨东路156号

联系电话:0833-2434537

传真:0833-2447463

邮编:614000

乐山市文化馆版权所有 All Rights Reserve

蜀ICP备12026663号

技术支持:乐山新闻网